我的公众号，97% 的阅读不是我拉来的

六月中旬，我把公众号 6 月 3 日到 14 日的后台数据导出来，本来只想看看哪类文章读的人多。

表格拉到底，总阅读 11116，其中 10780 来自"推荐"。

10780 除以 11116，97%。这个数让我愣了一下。

先说"推荐"是什么。公众号文章被人看到有两条路：一条是关注了你的人，在订阅列表里自己点开；另一条是微信把文章塞进没关注你的人的信息流，后台把这部分记作推荐。前一条是你自己一点点攒的，后一条全由平台的算法分配，你看不见它的规则。

同一段时间我发了 40 篇。拿到过推荐的只有 11 篇，另外 29 篇，推荐阅读是 0。

写什么、怎么写、几点发，都是我定的。可这些文章最后有没有人看，97% 不归我管。

这个数让我把一件琢磨了一阵的事想清楚了：挑副业的时候，大家比的都是赛道，很少有人问自己站在赛道的哪个位置。

聊副业，话题几乎都围着"做什么"转：AI 写作、做小程序、接外包、跨境开店、做自媒体。每隔半年换一批热门，评论区永远有人问"现在入场还来得及吗"。

可同一条赛道里，处境能差出好几个档。

开网约车的司机和网约车平台，都在出行这条赛道上。在应用商店卖 App 的独立开发者和应用商店本身，都在 App 这条赛道上。前者按单挣钱，后者定抽成；前者熬夜改 bug，后者定审核规则。

同一条赛道，拉开差距的是三件事：谁定价，谁改规则，谁替别人扛波动。

举个能核对的数。Apple 应用商店对付费 App 和应用内购买的标准抽成是 30%；上一年收入不到 100 万美元的小开发者，可以申请它的"小企业计划"，降到 15%。这个比例开发者谈不了，只能选接受或者不上架。审核规则哪天改了，也只能跟着改。

站在被定价那一格，努力能提高的是自己产出的质量，改不了分成比例和分配规则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换赛道常常没用。从写公众号换到做短视频，从接外包换到卖模板，多半只是从一个被定价的位置，挪到了另一个被定价的位置。名字变了，那一格没变。

回到那 97%。

被分配不全是坏事。推荐流本质上是租来的流量：不用自己攒粉，一篇文章就可能被几千个陌生人读到。对一个业余写东西的人来说，这是正经的好处，我也一直在享受它。

这份租金，用不确定性来付。同样认真写的稿子，40 篇里 29 篇推荐是 0。为什么是这 29 篇，我说不清，也没处问。今天被推，明天不推，没有一封邮件通知你。

还有一笔更隐蔽的租金：位置会反过来塑造人。

数据摆在后台，人很自然会去琢磨推荐喜欢什么。标题怎么起，开头怎么钩，发几点。琢磨多了，写东西的出发点就从"我想说什么"，一点点滑向"系统想要什么"。我给自己写稿定了一套规矩，专门拦这股劲儿：哪些句式不许连着用，标题不许篇篇一个套路。规矩写得越细，越说明这股劲儿有多大。

这笔租金我认。一个下班后写东西的人，不可能凭空长出自己的分发渠道，被定价就是入场费。

我的每篇文章，同时会同步到自己的个人博客上。

两边放一起，对照就很直观了。

公众号那一格：量大，来得快，一篇稿子当天就能见分晓，但流量不归我，规则一变可能就归零。博客那一格：读的人少得多，慢，主要靠搜索一点点找过来，可域名是我的，文章是我的，没有哪一家能一键把它清掉。

公众号给我的是今天的读者，博客攒下的是不经过别人分配的那一小撮人。

所以往上挪一格，靠的不是换一条赛道，而是在同一条赛道里，慢慢多攒一点不经过别人分配的东西：一个自己的域名，一份能直接联系上的读者名单，一个让人愿意主动搜你名字的理由。

哪一样都快不了。网约车司机想攒下熟客，独立开发者想有自己的用户群，走的都是这条慢路。

现在我看后台，会多盯一个数：阅读来源里，推荐之外的那部分。六月那次算出来是 3%。

哪天这个数自己往上走了，说明有一部分人是冲着"老花"这两个字自己找来的。在那之前，我心里清楚自己站在哪一格。